吉祥棋牌电脑:百香果女孩的32元与一场迟到的死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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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你有没有想过，一个十岁的小女孩，揣着卖百香果挣来的三十二块钱，蹦蹦跳跳走在回家的田埂上，心里盘算着这笔“巨款”能给妈妈买点什么的时候，死亡会以怎样狰狞的面目突然降临？

  2018年10月4日，广西钦州灵山县伯劳镇平心村，这个地名从此与一桩令人发指的罪行紧紧捆绑。那天中午的阳光，照不进一片叫“瘦沙岭”的丛林。一个瘦小的身影，永远消失在了那片阴影里。

  她叫杨晓燕，村里人都爱叫她“小燕子”。那天，母亲陈礼言去了镇上，想为即将动工的新房挑个吉利日子。出门前，她嘱咐三女儿和小女儿去摘点百香果卖掉。家里的百香果季已近尾声，树上稀稀拉拉，但姐妹俩还是仔细地搜寻，摘了小半筐。谁能想到，这竟是小燕子为这个家挣的最后一笔钱。

  三姐杨林霏中途回家上厕所，小燕子便独自提着果子，穿过几百米的田间小道，走过一小片竹林，到了收购点。32元，她小心地把钱揣好，脸上带着达成目标的笑意，转身踏上归途。从收购点到家，步行不过十分钟。这段她走过无数次的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，那天却成了吞噬她的深渊。

  平静的村庄在当天下午被彻底打破。“小燕子不见了！”陈礼言疯了一样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，问遍了所有小伙伴的家，回应她的只有茫然的摇头。报警后，警察来了，警犬来了，全村能动的人都出动了。强光手电的光柱划破黑夜，漫山遍野都是焦急的呼唤：“小燕子——”“杨晓燕，你在哪里——”

  而就在这片沸腾的焦虑中，有村民把怀疑的目光，悄悄投向了同村的29岁男子杨光毅。

  一些压抑已久的议论，开始在搜寻的人群中低声传递。有邻居说，自家女儿曾被杨光毅突然抱起往山上扛，幸亏孩子拼命挣扎才逃脱。另一户人家的女儿在家写作业，杨光毅曾不声不响摸进屋里，直到女孩惊叫才仓皇逃走。还有人说，杨光毅从少年时期就有偷拿女性内衣的怪异行径，屡教不改。更让陈礼言的弟弟陈天传起疑的是，全村人都在心急如焚地搜山，唯独杨光毅和他父母，像没事人一样，在自家旁边的山头淡定地挖着山药。

  面对陈礼言带着哭腔的质问，杨光毅脸色苍白，满头是汗，却咬死说没见过。他的父亲甚至在一旁赌咒发誓，说儿子肯定是清白的。但陈天传把疑虑告诉了警察。当天，杨光毅被带到派出所问话。没有证据，他很快被父亲接回。离开派出所后，他居然还有闲心去赶了个集，才慢悠悠晃回家。

  搜救持续了两天两夜，毫无进展。就在上级准备增派力量进行更大规模拉网搜索时，一个消息传来：有人自首了。

  自首的正是杨光毅。在父亲的反复逼问和巨大压力下，他终于在10月6日凌晨承认了罪行，并在父亲陪同下前往派出所。根据他的指认，警察在一处叫鱼尾岭的山坡上，找到了被塞在蛇皮袋里的小燕子。

  那个画面，成了所有到场者一生的噩梦。瘦小的身体赤裸着，双眼被刺穿，只剩下两个血污的空洞，喉咙被残忍割开。她以一种极度痛苦的姿态，蜷缩在肮脏的蛇皮袋中。找到女儿的那一刻，母亲陈礼言一声没吭，直接晕死过去。

  醒来后，她没有嚎啕大哭，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，死死咬着牙，拳头攥得骨节发白。很久之后，那间破旧的屋子里才爆发出撕心裂肺的、不似人声的哀嚎：“我苦命的儿啊！你死得好惨啊！”

  小燕子的人生，从一开始就写满了艰辛。她一岁时，父亲因救人溺亡，那时母亲还怀着她五个月的弟弟。顶梁柱倒了，留下孤儿寡母六人。后来，陈礼言的父亲又死于车祸，肇事者逃逸。一个瘦弱的女人，拖着五个孩子，在贫瘠的土地里刨食，日子过得有多难，外人很难来想象。孩子们也格外懂事，小小年纪就成了母亲的好帮手。家门口那一亩百香果，是全家的希望之一。日子刚有了一点起色，陈礼言盘算着用攒下的钱和政府补贴，把摇摇欲坠的老屋翻新一下，却没想到，厄运的魔爪又一次攫住了这个苦命的家庭。

  而制造这场噩梦的杨光毅，在村民的描述中，是一个从小就显得“不正常”的人。孤僻、怪异，有偷窃女性内衣的癖好。因为家境和名声，近三十岁还孑然一身。更可怕的是，案发后多位村民站出来指证，杨光毅长期、多次骚扰、尾随甚至强行搂抱同村的，受害者远不止一人。有女孩被他跟踪，吓得不敢独自走路；有女孩在家被他闯入；还有女孩被他当街抱起就跑……女孩们的家长多次向杨光毅父母反映，得到的回应往往是轻描淡写的“孩子间打闹”，或者干脆置之不理。这些恶行没有被及时制止和惩罚，无形中助长了他的气焰，最终酿成了这场没有办法挽回的惨剧。

  根据杨光毅的供述，那天中午，他看到小燕子独自一人卖完百香果往回走，便起了邪念。他提前埋伏在路边的瘦沙岭脚下。当小燕子经过时，他冲出来将她掳走。小燕子哭喊挣扎，他掐住她的脖子致其昏迷，装入蛇皮袋扛到山顶。女孩醒来后，曾苦苦哀求他：“叔叔，放了我吧。”但这哀求换来的，是更疯狂的暴力。他再次狠掐其颈部，见女孩眼睛瞪着他，因害怕“死人眼睛会留下影像”的荒诞迷信，他竟用贴身携带的刀刺瞎了她的双眼，并割断了她的喉咙。之后，他还对奄奄一息的女孩实施了性侵。最后，他拿走了那沾满血迹的32元钱，将女孩塞回蛇皮袋，连踢带滚弄下山坡，又拖到水坑里浸泡，确认死亡后，抛尸荒野。

  2019年7月，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，杨光毅犯罪手段极其残忍，情节极其恶劣，社会影响极大，虽有自首情节，但不足以从轻处罚，依法判处其死刑。这个判决，符合公众的普遍期待。

  然而，事情在2020年3月发生了逆转。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二审，认为杨光毅的自首行为对案件侦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，据此改判其为死刑，缓期二年执行，并限制减刑。

  “死缓”两个字，像一把冰刀，刺穿了陈礼言一家刚刚看到一丝亮光的心，也瞬间点燃了全国的舆论怒火。自首，这个法定的“可以从轻”情节，在如此残暴的罪行面前，难道真的足以抵偿一条鲜活的小生命，足以抚慰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吗？法律是理性的，但司法不应冰冷。当“可以从轻”变成了“必须从轻”，当程序正义似乎凌驾于实质正义之上，公众的困惑与愤怒达到了顶点。

  “百香果女孩”的遭遇牵动了无数人的心。陈礼言坚决申诉，媒体持续追问，最高人民法院罕见地对此案启动了调卷审查。民意汹涌，都在呼唤一个公道。

  2020年11月，最高人民法院指令广西高院对此案进行再审。12月，再审开庭。法庭上，检方明确建议判处死刑立即执行。辩护方仍聚焦于“自首”和所谓“精神异常”的可能。但法院查明，杨光毅并无家族精神病史，其作案过程逻辑清晰，具有完全的辨认和控制能力。所谓自首，也是在警方大规模搜山、其父严厉逼问、走投无路之下的选择。

  2020年12月28日，再审宣判。法槌落下，撤销二审死缓判决，改判杨光毅死刑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听到这个结果，陈礼言那一头在两年煎熬中急白的头发，似乎都在颤抖。她在法院外流泪说：“满意了，但也换不回我的女儿了。”

  2021年2月2日，恶魔伏法。3月，法院将追缴到的32元百香果钱，归还给了陈礼言。是的，只有32元。而凶手名下，基本上没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，那31万余元的民事赔偿，至今仍是一纸空文。

  更令人心酸的是，因为案件审理过程长达两年，小燕子的遗体一直停放在殡仪馆，产生了十余万元的停尸费。对这个早已一贫如洗的家庭，这无疑是另一座沉重的大山。好在，当地司法部门体现了应有的温度，表示会协调减免相关联的费用，让这个伤痕累累的家庭，在失去至亲之后，至少不必再背负这沉重的经济枷锁。

  小燕子的画，永远停在了十岁那年。她没能住进妈妈梦想的新房。那亩百香果，不知道来年再开花结果时，家人路过，会是怎样的心情。

  这个案子，不单单是一桩刑事案件的终结。它像一面镜子，映照出许多值得深思的问题：关于对未成年人，尤其是留守女童的保护网是不是真的存在漏洞；关于对乡村潜在危险人员的早期干预和社区监督如何落实；关于司法实践中，如何平衡“宽严相济”与“罚当其罪”，让正义不仅实现，而且以看得见、摸得着、感受得到的方式实现。

  恶魔已伏诛，但伤痕永在。愿小燕子安息。愿世上再无“百香果女孩”的悲剧。这不仅是司法的责任，更是整个社会需要共同编织的安全之网。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加多